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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报道

王景武: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攻坚战

来源:《中国金融》2019年第6期发布时间:2019-03-20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对防范金融风险、维护金融稳定和金融安全作出了系统深刻论述和一系列重要指示。认真学习、深入领会习近平总书记的系列讲话精神,贯彻落实好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对防范金融风险的一系列决策部署,是重要的政治责任和工作责任。我们将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引领,不折不扣按照党中央决策和要求,扎扎实实落实国务院工作部署,强化底线思维和风险意识,更加注重在稳增长的基础上和推动高质量发展中防范风险,坚决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攻坚战,坚决维护好金融稳定和金融安全。

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成效初显

在习近平总书记系列讲话精神指引下,面对外部环境的深刻变化和国内经济金融结构性矛盾凸显的局面,围绕着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人民银行、各相关部门及金融机构认真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研究制定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攻坚战行动方案,同时,积极推动结构性去杠杆,精准有效处置重点领域风险,并根据经济金融形势变化,将防范金融风险与服务实体经济、深化金融改革结合,把握好政策力度和节奏,加强预调微调和预期管理,取得积极成效。

第一,坚持问题导向,精心制定行动方案。按照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2018年,人民银行作为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办公室,在分析研判金融领域突出风险和问题的基础上,起草了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攻坚战的思路和举措,于201842日经十九届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一次会议审议。会议要求,防范化解重大风险,必须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贯彻好“稳定大局、统筹协调、分类施策、精准拆弹”的基本政策。

落实会议精神,打好攻坚战重点推进以下工作:一是有效稳住宏观杠杆率,控制重点领域信用风险;二是稳妥化解影子银行风险;三是有序处置各类高风险金融机构风险;四是全面清理整顿金融秩序;五是深化金融业改革开放,加强预期管理和舆论引导,切实防范金融市场异常波动和外部冲击风险。在时间上计划分三年推进:2018年边制定行动方案,边落实各项工作举措,已实现良好开局;2019年将承上启下,全面、纵深推进各项任务部署;2020年力争从基本完成风险治标逐步向治本过渡,实现攻坚战的既定任务。同时,根据今年年初以来宏观形势和外部环境变化,在坚持既定方针不变基础上,加强政策预调微调。

第二,有效控制宏观杠杆率。一是宏观上管好货币总闸门。2018年人民币贷款新增16.17万亿元,M2余额同比增长8.1%,社会融资规模增量累计为19.26万亿元,同比增长9.8%M2增速和社会融资规模增速与名义GDP增速基本匹配。二是推动企业降杠杆。定向降低17家商业银行存款准备金率,释放5000亿元资金用于支持市场化、法治化债转股。目前债转股签约金额已超过2万亿元,落地金额超过6000亿元。三是严控居民部门杠杆过快增长。督促商业银行合理管控个人住房贷款增长,2018年个人住房贷款余额25.8万亿元,同比增长17.8%,增速同比下降4.4个百分点。四是配合化解地方政府隐性债务。支持地方政府发行债券4.1万亿元,优化地方政府债务结构。总体看,各项政策措施成效逐步显现。

第三,改善支持实体经济发展的金融服务。一是营造适宜的货币金融环境。2018年以来5次降准,累计置换中期借贷便利(MLF2.55万亿元,净释放1.45万亿元用于增加对民营、小微及创新型企业贷款。截至2018年末,普惠型小微贷款余额9.36万亿元,同比增长21.79%;小微企业贷款平均利率为6.16%,已连续5个月下降,累计下降0.39个百分点。二是加大对民营、小微企业的金融支持力度。增加支农支小再贷款再贴现额度4000亿元,下调支小再贷款利率0.5个百分点。创设定向中期借贷便利(TMLF)工具、民营企业债券融资支持工具,适当扩大央行担保品范围。目前银行间债券市场已创设信用风险缓释凭证63.2亿元,支持49家民营企业成功发行313亿元债务融资工具。研究创设民营企业股权融资工具,按照市场化法治化原则,为民营企业提供阶段性股权融资支持,将在报经批准后适时推出。相关措施发挥了引领市场预期、修复企业融资信心的作用,民营、小微企业融资成本总体下行。

第四,平稳有序处置高风险机构。优先处置风险已暴露、具有系统性影响的“安邦系”等重点机构风险,在依法依规前提下,既防范系统性风险,又防范道德风险。稳妥处置债券市场的重点企业违约风险,支持商业银行推出永续债,提高商业银行资本补充和风险抵御能力。

第五,大力整顿金融秩序。一是继续推进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网络借贷机构从5000家减少到1600家,国内173家虚拟货币交易平台已全部无风险退出。二是切实防范支付机构违法违规风险。组建网联平台,开展“断直连”和备付金集中交存工作。三是继续严厉打击非法集资活动,及时查处大案要案,稳步推进各类交易场所清理整顿工作。

第六,防范金融市场异常波动和外部冲击风险。有序处置民营企业债券违约事件,逐步打破债券市场刚性兑付。股票市场虽然发生震荡调整,但在这一过程中没有出现过激的市场恐慌情绪。外汇市场有效应对了几次大的跨境资本流动冲击,保持了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

第七,补齐监管制度短板。出台资管新规及配套实施细则,整治金融市场乱象,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同业业务的套利空间和行业泡沫被挤压,影子银行无序发展得到控制。发布《关于加强非金融企业投资金融机构监管的指导意见》,防范实业风险与金融业风险交叉传递。研究制定金融控股公司监督管理办法,开展模拟监管试点。发布《关于完善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监管的指导意见》,防范金融机构“大而不能倒”风险。

总体来看,经过一年多的集中整治和多措并举,我国金融风险由前几年的快速积累逐渐转向高位缓释,已经暴露的金融风险正得到有序处置,金融风险总体收敛,金融市场平稳运行,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保持基本稳定,金融监管制度进一步完善,守住了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的底线。

坚决打好防范化解重大金融风险攻坚战

当前,受内外部多重因素影响,以往一些长期积累的深层次矛盾逐渐暴露,经济面临的困难增多,金融风险仍然突出。国际上,世界经济增速“见顶回落”的可能性增加,主要发达经济体收缩货币政策的外溢效应显现,部分新兴经济体脆弱性上升,需要高度重视中长期全球经济再次陷入衰退的风险,并警惕其逐步演化、引发新一轮经济金融危机。在国内,金融风险正在呈现一些新的特点和演进趋势。一是重点领域“灰犀牛”风险上升。地方政府隐性债务存量规模大,债券市场违约风险上升,房地产市场风险可能在某些局部显现,可能传导至金融机构,引发金融风险。二是重点机构和各类非法金融活动的增量风险得到有效控制,但存量风险仍然比较突出。个别金融控股集团、农村金融机构风险可能暴露,互联网金融特别是P2P网络借贷风险仍需关注,非法集资形势仍然复杂。三是金融市场异常波动风险不容忽视。金融市场对外部冲击高度敏感,人民币汇率和外汇储备稳定承压,金融市场之间的风险交叉传染可能性加大。为此,要重点做好以下工作。

一是在宏观大局中把握好稳健的货币政策。坚持稳健的货币政策,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合理把握结构性去杠杆的力度和节奏。高度重视逆周期调节,既充分考虑经济金融形势的新变化,做好预调微调,也要把握好度,决不搞“大水漫灌”。二是有序推进结构性去杠杆。重点推动国有企业去杠杆,防止居民杠杆率过快上升,坚决遏制地方政府隐性债务增量,有序化解存量,加大银行不良资产处置力度,有序处置信用债违约风险,有序化解影子银行风险。三是更好支持实体经济发展。有效疏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打通金融资源配置到实体经济的“最后一公里”,推动形成经济金融良性循环。优化政策体系,进一步改进和深化民营企业、小微企业等实体经济金融服务,缓解融资难融资贵问题。四是防范金融市场异常波动风险。认真研究国际经济周期变化趋势,推动完善金融政策,维护金融市场平稳运行,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切实防范跨境资本异常流动风险。加强对股市、债市、汇市的实时监测,阻断跨市场、跨区域、跨境风险传染,防范金融市场异常波动和共振。五是精准有效处置重点领域风险。继续有序处置重点金融控股集团风险,着力化解地方中小金融机构、农村信用社风险。以P2P网络借贷等为重点,整顿金融秩序,打击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活动。做好各类风险处置预案,及时发现和果断处理各种可能爆发的突发风险。六是进一步补齐监管制度短板。尽快出台金融控股公司监督管理试行办法,制定和完善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监管实施细则。推动修订人民银行法、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活动取缔办法,完善金融基础设施监管制度。积极探索以存款保险为平台,建立市场化法治化的金融机构退出机制。七是强化金融机构防范风险的主体责任。严厉打击金融犯罪和金融腐败行为,以案为例,以案为鉴,健全金融机构公司治理,严格股东监管,防范大股东把金融机构变成“提款机”。加强内控合规,防止出现“内鬼”,同时明确金融从业人员尽职免责的具体要求。八是务实推动改革开放。加大金融领域改革开放力度,确保已出台措施的具体落地,及早研究改革开放新举措,推出一项落实一项。把握好整体经济金融形势,保持货币供给、物价、汇率、就业、国际收支等之间的平衡。更加注重加强产权和知识产权保护,创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激发各类市场主体特别是民营经济和企业家活力。提升金融领域激励机制的有效性,强化正向激励机制,营造鼓励担当、宽容失败、积极进取的氛围,充分调动各方面积极性,共同做好各项工作。

对做好金融稳定工作的思考

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维护金融稳定是人民银行法定的三大职责之一,使命光荣,任务艰巨,责任重大。尤其在当前世界面临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我国经济金融发展面临新形势的历史时期,做好央行的金融稳定工作,更需要我们从认识水平到工作方法等各个方面不断提高履职能力。

一是要进一步提高政治站位,树立大局意识。金融稳定事关党和国家发展全局,事关人民幸福,事关社会稳定,怎么强调都不为过。做好金融稳定工作,一定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导,牢固树立政治意识、大局意识、宗旨意识,要始终坚持党对金融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牢牢把握以人民为中心的工作理念,以党、国家、人民的根本利益为出发点。具体到工作中,在政策制定、风险化解和处置等各环节,都要心怀国家,情系人民,增强忧患感,树立风险观,摒弃地盘观念,切实搞好上下联动和横向合作,形成各方面合力,维护好金融稳定和金融安全的大局。

二是要加强整体谋划,推进长期研究。防范金融风险工作头绪多、任务多,做好金融稳定工作,要扎实研究,系统思考,整体谋划,统筹推进,加强全局性、长期性、前瞻性的谋篇布局,更加关注金融体系的整体健康情况。要多了解基层情况,摸清风险底数,制定风险预案,做好政策储备,让出台的政策立得住、办法能落地,真正符合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维护金融稳定和安全的需要。

三是要强化统筹协调,形成各方合力。第五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指出,强化人民银行宏观审慎管理和系统性风险防范职责。人民银行作为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办公室,在金融改革发展、金融监管、系统性金融风险防控、地方金融等方面发挥牵头拿总和统筹协调的作用。要加强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的统筹协调,各地区各部门落实各自职责和责任,职责互补,形成合力,共同实现防范化解金融风险的目标。

四是要在依法合规的基础上,坚持结果导向。金融稳定的目标是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要把实现这个目标作为工作的根本遵循。依法合规是我们工作的基本准绳,既要在此基础上维护稳定,也要创造性地开展工作,不能因为教条而僵化不前,对风险束手无策,导致风险扩散甚至加剧。

五是要扎实转变工作作风,强化责任担当。要站在对党和人民的事业负责任的高度,主动作为,敢于担当,勇于斗争,不能推诿责任,不能“击鼓传花”任由风险蔓延和传递。要做金融风险的守夜人,对于各类风险及时吹哨预警,做到守土有责、守土尽责。

六是要拓宽视野,借鉴国际经验为我所用。要及时研究总结国际国内金融形势和金融风险应对,对于国际经验和教训,要进行有深度的、有建设性的学习,把国际情况摸清摸透,把政策措施背后的逻辑、趋势抓准。要以开放的胸怀对标国际先进做法,提升我国的金融稳健性标准,但也不是生搬硬套,要实事求是结合中国国情予以吸收。

七是要加强对历史上风险教训的总结,指导现实工作。20世纪90年代开始,我国金融风险每隔十多年就可能会出现一次,各种乱象表现形式虽有不同,但风险成因呈现出很多共性特征,如违反金融规律和市场规律,违背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根本宗旨,违法从事金融业务等等。金融风险的实质并没有变化。要总结历史经验和教训,透过现象观察本质,前瞻性地捕捉风险,并加以逆周期思考,以改革开放促发展、促稳定,在推动高质量发展中防范化解风险。


作者:王景武「全国人大代表、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稳定局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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